传说：魔鬼为浮士德服务，满足他提出的任何要求。一旦浮士德感到满足，生命便告结束，灵魂便归魔鬼所有。当个体长期处在痛苦、无助的心灵环境中时，也会出现这样一个魔鬼交易（心理防御机制）——想像自己是全能的、完美的，以让自己感觉到有力量和安全。但这个假设性的自我反过来会变成一个掌控与吞噬自己灵魂的恶魔，因为要让自己达到这个恶魔的要求实在是太困难了。假设是变成了“你应该是，你必须是，你不能不是”，否则这个寄居在自我灵魂中的恶魔就会勃然大怒，攻击自我。 我们来看一个临床片段。 来访者这学期很认真地学习了，但考前仍然非常焦虑。 来： …… 不知道为何？ 我就是有很强烈的感觉。 害怕考试出问题。 比如，恰好是我不熟悉的…… 我不知道我担心什么，我就是特别焦虑。我觉得我焦虑后更不想去看。 逃避。 …… 我觉得我多做一点准备，有把握一点，但我很排斥做这些准备。 咨：为何排斥做准备呢？ 来：不知道。 咨：听你这么说，似乎你有一种强烈的要失败的预期，这种预期让你很焦虑，但似乎又与现实不相符合。因为你很认真地准备了。 因此，这好像不是理性、现实层面问题。似乎是潜意识、情感层面的问题。 我们对预期考试要失败，做一下自由联想。 来： …… 就是觉得，有一种感觉。我自己只能考很少的分。 有一种感觉，如果扣分，我就会（失败）。我不能出太多的错。我尽量要达到一种所有的题都会做。每个部分都要得心应手。只会因为小小的失误，丢一些小小的分。 这样才能过。这样看来，这个过，好像并不只是要求的及格分数。 咨：似乎内心的要求不仅是现实的及格分。那内心的要求是多少分？ 来：我觉得遇到不会的题，会慌乱。 咨：似乎你不能允许自己有不会的题目。 来：是的。每个部分，都要能掌握。 应对。 因为我觉得一定要达到这样的要求才算合格。 …… 我很害怕自己对自己失望。 …… 咨：你的焦虑，你的害怕，似乎并不是因为你不符合现实的标准，而是不符合内心的标准。然后，你好像又把对不符合内心的标准混杂到现实标准上了。理清这种区别后，你有什么感受？ 来：感觉没有真实感！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真实感，想像与现实混杂在一起了。 是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我想像出来的？ 我头脑中冒出一个想法。我是一个疯子，我是一个植物，我在疯人院里幻想出现实。 我觉得很真实。因为假的很真实，真实很假。 咨：我理解这种感受。就像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写过的：假做真时真亦假，真做假时假亦真。真真假假，假假真真。 似乎你找不到一个定位了。 来：嗯。 咨：（帮助来访者拉回现实，恢复自我定位） 我，你的咨询师就是一个定位。 你觉得我是你想像出来的，还是真实存在的？ 你觉得我是疯人院里的你想像出来的，还是真实存在的？ 来：我从理智上觉得，你是真实存在的。每次咨询的细节，不太可能是想像出来的。而且，你在帮我向正向引导；而且，你给我许多新的观点与看法。如果是我想像出来的，应该不会是在想像里面存在的人。 咨：嗯。既然我是真的。此刻与我对话的你，是真的还是假的？ 来：应该是真的。 咨：那此刻的你，是想像的你，还是真实的你呢？ 来：希望是真的吧。 咨：如果我是真的，那你也是真的。因为想像只能跟想像的人对话，而不可能跟真实的人对话。 来：嗯。 …… 咨：因此，内心那个对你有期望的人，才是你真正害怕的。 来：嗯。 咨：我们去看看这个让你害怕的，对你期望的人。 来：我觉得它现在不仅仅是满足于骗过别人，还要骗过自己。面对考试，不需要练习，也不需要去掌握解题技巧，也不需要学习知识。我也可以取得不错的成绩。 咨：这听起有点像一个神，不太像一个普通的人。 来：对。 你骗别人，只会在别人面前讲。我现在也会，在别人面前强调。似乎是习惯了。 就是会讲不由自主讲，我真的好累呀。不想学习，只想躺在床上耍手机。虽然这个也是事实，其实我再不情愿，也会把每天规定的东西学完…… 然后，我不会主动给他们提及，虽然我也是每天会瘫在床上玩手机。虽然这些会煎熬。 虽然我也是真的很不情愿完成，因为有时真的会觉得很累。 我会隐藏我其实是真实学习的。 我会每天学习……。 我感觉我经常把这些话挂在嘴边，骗过别人。让别人相信，我没有认真学习。但无法骗过自己。骗过自己真的很难。因为骗过自己就不能学。 …… （此图为后配图，图片来自网络，使用时未发现该图片的版权登记。若有侵权，请联系我们立即删除。） 最开始不能接受自己这样子。但现在慢慢可以接受了。 我觉得这个要求严苛的我，不能接受在考试之前做出相应的准备与复习吧。它会觉得这样跌份了。我应该所有的知识都可以掌握得好。这样才是应该的，你不能做一些训练。这样会让她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厉害。因为要骗过自己，就不能做这些事情。就矛盾。一方面，感觉自己要准备。一方面，又不允许自己做准备…… 咨：内心对自己苛求的人，像神一般存在的人。你要骗别人又要骗自己，这让你为难。 正是因为它的存在才让你焦虑，并且，它有欺骗性，把对它的焦虑变成了对现实考试的焦虑。 这个神为何存在？ 来：可以填补自己的自卑感。 神厉害！全能的人厉害！ 就是把自己想像成一个非常厉害的人，会让自己自信一点。 感觉自己蛮有价值的，你看我这么厉害。 感觉生存的机会更多。我没有办法独自生活时，如果我很有价值，我生存下来的可能性就变得很高。在没有生存压力的环境下，如果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人存在。如果它是我的一部分，我会觉得，不用那么自卑。我会觉得与别人一样平等的。没有那么差劲。我也可以按自己想像的方式去生活。不用委屈求全地生活。开心的生活。 我觉得它是起这些作用。 咨：它其实是你创造出来的。通过幻想，帮助你克服自卑。但你发现，它其实起的是反作用。当你发现它其实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时候，你有何感觉？ 来：自作孽，不可活！ 我也明白，它创造出来是有目的的。但它现在对我产生的不好的影响，已经盖过对我的好处。我现在已经有一些改变了，它存在已经不合适。 咨：那我们可以给它命名吗？先命名，然后我们才可以定位和觉察到它的存在。它叫什么？ 来：（沉默）。 咨：你不想命名，是因为感觉到羞耻？ 来：我觉得它应该消失。不值得命名。忘记它！ 咨：只有命名，才会记住它，觉察到它。才会对它加工处理。 …… 它一定会再出来的。 来：嗯。 我觉得它很像一个魔鬼。 它以前就算能给我提供帮助，也是要付出代价是交换的。我真的很像在与魔鬼做交易，我付出我的一部分去换取东西。 咨：你付出哪一部分换取哪一部分？ 来：付出健康去换取生存！ 我现在不想要它了又送不走，请神容易送神难。 咨：感觉它就像与魔鬼的交易，就像歌德写过的浮土德那样。如果送走难，就是当初它来帮助我们解决的困难，现在也还存在，还没有找到除他之外的合适的方式去解决它。 来：对的。 咨：说到这里，你有何感受？ 来：嗯。 就是其实也不是送不走它，只是时机还没有成熟。当条件达到时，你不强求它走，它还是会走。不如不要这么排斥它，心平气和地看它到底在我的生命当中承担什么样的角色与功能。如果能找到替代它的部分，它就自己会走了。如果我不再需要它了，它肯定会走。就不用太难过了。 咨：丢失它对你来说是一种巨大的丧失，似乎你很不舍得？ 来：是的。真有点舍不得！我又想它走，我现在已经意识到，它带给我的负面比正面多。但我没有找到替代它的。为何它不能不是一个恶魔？为何它就不能是一个天使般的存在？它不需要我付出残酷的代价，就可以获得我需要的东西。 咨：我们人类有一种通病——